暴雨是从傍晚六点开始下的。?

  沈轩站在写字楼一层的玻璃门后,看着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,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部门群的对话框里——总监刚发了条语音,语气里的不耐隔着电流都能渗出来:“方案明早九点前必须发我邮箱,别找借口说加班赶不完,你这个月绩效还想不想要了?”?

 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,终究还是没打出一个字,只默默把手机揣回湿透的外套口袋里。口袋里还塞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饭团,是他今晚的晚餐——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,连下楼买份热饭的时间都没有。?

  二十七岁的沈轩,活成了这座一线城市里最常见的“螺丝钉”:租住在郊区的老小区,每天通勤要挤两个小时的地铁,银行卡里的余额永远追不上房租的涨幅,父母催婚的电话隔三差五就来,连跟朋友约顿火锅都要先算半天人均。他有时候会盯着地铁窗上自己的倒影发呆,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、眼下挂着青黑的男人,好像跟大学毕业时憧憬“大展拳脚”的自己,早已是两个人。?

  “算了,先回家吧。”沈轩叹了口气,把公文包往肩上提了提,硬着头皮冲进雨里。雨太大了,伞面根本挡不住斜飘的雨丝,没走几步,后背就湿得贴在了身上,冷意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。他缩了缩脖子,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赶,心里还在盘算着:回家先把湿衣服换了,再泡杯热咖啡,今晚估计要熬到后半夜才能把方案改完。?

  公交站的顶棚漏着雨,沈轩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站着,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灯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。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,越来越近,那声音沉闷得像锤子敲在胸口。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,想避开站台边缘飞溅的泥水,却在这时,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浅灰色的影子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。?

  是一只狐狸。?

  沈轩愣了一下。这地方离市中心不算太远,路边都是商铺和居民区,怎么会有狐狸出没?他借着站台的路灯仔细看了看,那狐狸身形不算大,比普通的家猫略壮些,通体是浅灰色的毛,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身上,显得格外纤细。它的尾尖还沾着几缕没褪干净的奶白色绒毛,耳朵尖微微耷拉着,像是在躲雨,又像是在寻找什么——或许是迷路了吧?沈轩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他从小就不太敢靠近小动物,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没挪开脚步,甚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还没拆封的饭团,指尖刚触到包装纸,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了雨幕。?

  那辆重型货车像是从雨雾里冲出来的巨兽,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,水花溅起一人多高。沈轩只觉得眼前一黑,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过来,他甚至没看清那只狐狸的去向,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广告牌上。?

 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朵里。沈轩咳了一口血,雨水混着血沫糊住了他的眼睛,视线开始变得模糊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,像指间的沙子,抓都抓不住。?

  “就这样……死了吗?”?

  意识昏沉间,他想起了还在老家的父母——上周母亲还在电话里说要寄腊肠过来,叮嘱他别总吃外卖;想起了没改完的方案,总监明天没收到文件,会不会在部门里骂他;想起了租屋里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,他上周还说要给它浇水;甚至想起了那个没递出去的饭团,早知道就该自己先吃了……有点不甘心啊,他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做好,就这么潦草收场了。?

  就在这时,一阵冰冷的触感突然缠上了他的手腕——不是雨水的冷,是一种带着刺骨寒意的、金属般的冰凉,那冰凉里还裹着一股让魂魄发颤的阴气。沈轩费力地睁开眼,模糊中看到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,他们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手里握着一条泛着幽蓝光泽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正死死缠在他的手腕上,链身还隐约刻着“拘魂”二字。?

  鬼差!?

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沈轩就打了个寒颤。他在网上看过不少民间故事,说这拘魂链是阴间法器,以阴气淬炼而成,一旦缠上魂魄,除非有阳间至刚之物干扰,否则绝无挣脱可能。他不想死,哪怕活得再累,他也不想就这么魂飞魄散!求生的本能像是一把火,突然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意识,他拼命地想往回缩,可魂体在锁链的拉扯下,像被拽紧的橡皮筋,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痕,随时都可能崩断。?

  “别动!阴差办事,哪容你挣扎!”左边的鬼差冷喝一声,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幽光,锁链瞬间又收紧了几分,沈轩只觉得魂体都在发烫,像是要被生生撕裂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,眼前的两个鬼差身影却越来越清晰,冰冷的锁链已经开始往他的魂体里渗,那是要把他的魂魄彻底锁死的征兆。?

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货车的车门突然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司机举着手电筒跳了下来。司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脸上满是慌张,脖子上挂着一串用红绳系着的桃木佛珠,佛珠被雨水打湿后,竟隐隐透出一丝淡红色的微光。他跌跌撞撞往沈轩这边跑,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也浑然不觉,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着佛珠,带着哭腔嘶喊:“完了完了!快叫救护车!我...我不是故意的!”?

  桃木!?

  左边的鬼差突然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桃木属阳,是民间公认的辟邪之物,尤其是常年被人佩戴、吸收了人气的桃木饰品,对阴魂鬼差有着天然的克制力。司机脖子上的桃木佛珠虽不是什么法器,却也带着足够的阳气,在这阴气浓重的暴雨夜里,竟像一盏小灯,硬生生在鬼差面前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?

  “该死!怎么会遇到带桃木的人!”右边的鬼差低骂一声,显然也不想跟阳间的活物起冲突——阴差虽掌管拘魂之事,却也忌讳与阳气旺盛的人类直接接触,更别说对方还带着桃木饰品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