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穿过过渡房的纱窗,在藤筐上投下细碎的格纹。温星晚蹲在床边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本《小王子》的书脊,书页间夹着的纸条像片薄薄的月光,藏着跨越十年的秘密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时,她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,屏幕上“陆星辞”三个字旁,跳动着小小的月亮图标——那是她昨晚特意设置的备注标识。

  “醒了吗?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混着清晨的微风声,“我在巷口买了豆浆油条,刚出锅的。”

  温星晚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,头发还带着睡痕,赶紧抓过梳子胡乱拢了两下:“马上就来,等我十分钟。”挂了电话,她飞快地把藤筐里的纸条都拢在一起,连同那包压了十年的枇杷干,一起塞进帆布包最里层。指尖触到油纸袋的褶皱时,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,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
  穿过晨雾弥漫的老巷,远远就看见陆星辞站在枇杷树下。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卫衣,手里拎着两个油纸袋,见她跑来,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两步,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帆布包: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
  “怕你等急了。”温星晚接过他递来的豆浆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,“阁楼的钥匙我找着了,就在藤筐的夹层里。”

  两人并肩往老巷深处走,施工队还没开工,断墙残垣间静悄悄的,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清脆声响。晨雾还没散尽,绕在枇杷树的枝桠间,把叶片染得湿漉漉的。陆星辞忽然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玻璃罐,罐口系着和昨晚枇杷干一样的浅蓝色丝带:“这个给你。”

  罐子里装着晒干的枇杷花,浅黄的花瓣蜷缩着,还带着淡淡的香气。“昨天从设计院回来,绕到城郊的枇杷园摘的。”他指尖蹭过罐身,“查了资料,枇杷花泡水喝能润喉,你最近写稿肯定经常熬夜。”

  温星晚接过玻璃罐,指尖碰到他的,两人都顿了一下,又飞快地移开。晨雾里,他的耳尖泛着浅红,像年少时被阳光晒红的模样。她把玻璃罐塞进帆布包,轻声说:“谢谢,比我买的花茶好闻。”

  阁楼在老巷最深处的旧楼三楼,楼梯扶手早已斑驳,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。温星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铁锈簌簌往下掉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后,尘封的木门终于被推开。

 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涌进来,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尘埃。阁楼不大,靠墙摆着旧书架,上面还堆着半旧的书籍,墙角放着落满灰尘的樟木箱,正是十年前她存放杂物的地方。陆星辞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熟悉的场景,忽然停在书架第三层——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,是他当年帮温星晚够书时,指甲划下的印记。

  “你随便看看,我去把藤筐里的东西拿出来。”温星晚走到樟木箱旁,蹲下身打开,帆布包里的纸条和枇杷干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箱盖上。陆星辞走过来时,正好看见她展开第一张纸条,上面画着颗缺了角的星星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今天温星晚说我画的星星像枇杷,其实我觉得她笑起来才像。”

  他的呼吸猛地顿住。指尖颤抖着抚过泛黄的纸页,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——那天他在屋顶画画,温星晚凑过来,指着纸上的星星笑个不停,说星星怎么会是圆滚滚的,明明像刚摘的枇杷。阳光落在她的发梢,连睫毛都染着金光,他鬼使神差地写下这句话,却没敢给她看。

  “这里还有好多。”温星晚把一叠纸条递给他,指尖带着薄汗,“其实十年前搬家那天,我在阁楼翻到了藤筐,里面全是这些。我以为你只是随手画的,直到昨天你说地址夹在《小王子》里……”

  陆星辞一张一张地翻看着,纸条上的星星形态各异,有的带着笑脸,有的缀着光斑,每张下面都写着简短的话。“今天帮温星晚捡了掉在屋顶的风筝,她给了我一颗枇杷糖,甜。”“温星晚说想看北斗七星,等下个月天气晴了,带她去屋顶。”“爸爸说要搬家了,怎么办,还没告诉温星晚我喜欢她。”

  最后一张纸条是折成星星形状的,拆开时,里面掉出半片干枯的枇杷花瓣。纸上的字迹比其他几张潦草,墨水晕开了些许,写着:“地址:XX路XX号,电话:XXXXXXXXXXX。温星晚,等我回来,带你看最亮的星星。”

  “这张我昨天才发现。”温星晚的声音轻得像晨雾,“《小王子》是我当年最喜欢的书,搬家时一直带在身边,却从来没翻到过夹在里面的纸条。如果我早点发现……”

  “没有如果。”陆星辞打断她,转身看着她,眼眶泛着红,“是我不好,当时应该亲口告诉你的。我总以为还有时间,却没想到走得那么急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盒,打开后,里面放着枚银色的星星吊坠,链条已经有些氧化,“这是我当年在文具店买的,本来想在枇杷树下送给你,说这是‘我们的星星’。”

  吊坠不大,星星的棱角被磨得光滑,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温星晚看着吊坠,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某个傍晚,她在文具店门口看见过这枚吊坠,当时舍不得买,只能趴在橱窗上看了好久。原来他都记得。

  “其实我也有东西给你。”她转身从樟木箱里翻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后,露出里面褐色的枇杷干,虽然已经变硬,却还留着淡淡的甜香,“这是我当年准备送给你的离别礼物,学我奶奶的方法烘的,本来想告诉你,我也喜欢……”

  后面的话没说完,就被陆星辞轻轻抱住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哽咽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阳光从阁楼的天窗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十年前在屋顶上依偎着看星的模样。

  温星晚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枇杷香,忽然觉得所有的遗憾都有了归宿。那些藏在纸条里的心事,压在藤筐下的惦念,还有迟来十年的告白,终于在这个清晨的阁楼里,找到了最温柔的答案。

  “对了,”陆星辞松开她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,“社区公园的效果图出来了,我在枇杷树旁边加了个‘星语角’,以后可以把这些纸条都挂在那里。”照片里,枇杷树下立着木质的展示架,上面缀着小小的灯串,夜晚亮起来时,像挂满了星星。

  温星晚看着照片,忽然笑了:“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,你画新的星星,我写新的纸条。”

  “不止这些。”陆星辞握住她的手,指尖紧扣,“以后每个枇杷成熟的季节,我都陪你摘枇杷;每个晴朗的夜晚,我都带你看星星。温星晚,这次不会再错过了。”

  阳光穿过天窗,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也落在那些画着星星的纸条上。阁楼里的尘埃还在浮动,却仿佛带着甜润的枇杷香,还有两人之间重新发芽的情愫,在时光里慢慢生长。温星晚看着陆星辞眼里的星光,忽然想起藤筐里的那句话——原来星子从未坠落,只是在等待重逢的那一刻,重新发光。

  她把那包十年前的枇杷干放进他的手心,轻声说:“虽然变硬了,但还是甜的。就像我们,不管隔了多久,还是会走到一起。”

  陆星辞握紧手心的枇杷干,又握紧她的手,在漫天的阳光里笑起来。阁楼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,像年少时最清晰的记忆,也像未来最温暖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