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临城,这座近似方形的宏伟都市,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横亘数里之广,被高耸厚实的城墙严密守护。七座巍峨的大门,仿若巨兽的咽喉,通往城内,它们分别是巨龙门、雄狮门、烂泥门、旧城门、诸神门、国王门和钢铁门。

  城墙之内,城市的脉络犹如错综复杂的蛛网,住宅、树木、谷仓、石头仓库、木制旅馆、商业会所、酒馆、墓地和妓院星罗棋布,共同交织出一幅繁华而又复杂的市井画卷。

  卡尔洛・施密特伫立在远处,目光紧锁城墙上那黑暗的瞭望塔,眉头如被重石压着,紧紧皱起。这座城市承载着他无数的回忆,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,其中大多是美好的片段,可那些不美好的记忆,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挥之不去。

  “明早再入城如何?”马林・夏普牵着马凑到他身旁,压低声音问道。

  卡尔洛抬眸望向天际,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,繁星如同细碎的宝石,点缀在夜空之中。他心里清楚,在这夜幕笼罩之时,如果没有大人物的手令,守门的金袍子们绝不会轻易为他们打开城门。

  “好吧,就在城外住一夜吧。”卡尔洛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。

  按正常行程来算,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出发,不过十来天的路程,他们本应早已踏入君临城的城门。然而,在途经布里克家族的领地时,奥尔德爵士——马林的表亲,热情地强行挽留他们过夜。那一晚,众人开怀畅饮,酒意弥漫,欢声笑语回荡在塔楼的大厅里,却也掩盖不住奥尔德爵士心中的悲伤。

  “马林,看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!”酒宴之上,奥尔德爵士一把搂住马林的肩膀,情绪激动得又哭又笑,“马林,马林,你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,可我的儿子威廉,却已经离开我很久了。你是河间地的守护骑士,我是王领的守护骑士啊!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不公,让我这般倒霉,这般不幸!”

  布里克家族世代忠诚地效命于君临城。在那残酷的“篡夺者战争”中,奥尔德的哥哥坚定地站在了雷加王子的旗帜之下。战争结束后,哥哥无奈披上黑衣,前往塞外,从此音信全无。奥尔德为了保住家族,不得不割让一半的土地,才勉强留下了剩下的贫瘠土地,艰难地养活家中的老仆和一对儿女。

  他原本满心期待,等儿子受封为骑士后,便逐步将管理家产的责任移交给他,让家族的传承得以延续。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,如同一记重锤,无情地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。

  泰温公爵麾下的两条恶犬——亚摩利・洛奇和格雷果・克里冈,在他们眼中,根本不在乎布里克家族效忠何人。只要有利可图,他们便会像饿狼一般扑上去。奥尔德的儿子在巡视领地时,不幸遭遇亚摩利・洛奇,就这样,年轻的生命在毫无防备中消逝。

  “可我并不住在河间地!这番话我不知讲了多少遍,可那洛奇却充耳不闻,不仅如此,他还残忍地杀了我一半的绵羊和三只产奶的山羊,甚至妄图把我活活烧死在塔楼里。幸亏塔楼的墙壁是用坚石砌成,足有八尺厚,等火焰渐渐熄灭,他没了耐心,才骑马离开。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,付出这点代价就能保住性命,或许也算值得,直到我看到威廉的尸体被送到我面前……马林,你说我该如何是好?”奥尔德爵士的声音颤抖着,满是痛苦与绝望。

  马林・夏普缓缓抽出自己的亚麻手绢,动作轻柔却又无奈地在奥尔德脸上擦了几把,试图安慰这位悲痛欲绝的表兄:“亚摩利・洛奇已经死了,被北方人扔进了熊坑里,听说他被饥饿的黑熊啃得连骨头都不剩,也算是天父对他的审判了吧。”

  “可是,我没能亲手手刃这个混蛋,马林,我没能为儿子报仇雪恨。我死后,有何颜面去见我的儿子?难道要告诉他,我是依靠封君的敌人帮他报的仇?!呜呜,我到底该怎么办……”最后,这个四十多岁、留着花白胡子、头顶已秃的老骑士,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,醉倒在桌子底下。他的脸上湿漉漉的,分不清究竟是流淌的酒水,还是悲伤的泪水。

  “你表哥真是个苦命人。”卡尔洛低声感慨道,声音里满是同情。

  “比他苦命的人,我们见得还少么?只是没想到泰温公爵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……”马林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懑。

  “你错了,严格来讲,奥尔德爵士是国王的手下,而非泰温公爵的手下。泰温公爵终究只是西境守护,并非王领的统治者。”卡尔洛纠正道,目光深邃而冷冽。

  “哈,希望托曼国王也会这么想。”马林微微苦笑,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
  托曼・拜拉席恩,劳勃国王的次子,一个满头金发、脸蛋胖嘟嘟的小男孩。卡尔洛在从都城守备队离职之前,曾远远地见过他一面,那时候托曼才三岁,被奶妈抱着,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懵懂。与他那个行事荒诞、不知所谓的哥哥相比,托曼显得乖巧可爱得多。或许他能登上国王之位,对七国的所有人而言,都会是一件好事。

  在从圣莫尔斯修道院前往君临城的旅途中,他们早已听闻乔弗里国王被他的亲舅舅——小恶魔提利昂,在婚礼之上毒杀的惊人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