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尔曼·科斯塔离开河间地已有将近二十个春秋。童年记忆早已褪色,如同蒙尘的旧画,但关于圣莫尔斯修道院的片段,仍顽固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
  那里,在他的印象中,是一个笼罩在平和却近乎凝固的寂静中的所在。

  灰袍修士们的身影是唯一的律动,他们年复一年地在墙角的葡萄架间穿梭,弯腰,采摘饱满的果实,然后沉浸在酒窖的阴凉与发酵的气息中,酿造出远近闻名的佳酿。

  那些深红色的液体被装入木桶,运出修道院的高墙,至于它们最终换回了什么,年幼的赫尔曼从未知晓,那是属于修士们与诸神之间的隐秘契约。

  岁月流转,当赫尔曼再次踏上这片土地,紧随在他的兄长——查尔爵士——身后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
  记忆里那坚实、沉默守护着修道院的高大围墙,已然消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是几栋拔地而起的崭新副楼,它们用粗糙的石块和木材搭建,样式简朴却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。

  昔日墙角下,那些曾挂满紫玉般葡萄串的藤架,连同它们扎根的土壤,早已被彻底铲平、夯实,变成了冰冷坚硬的地基,支撑着这些新生的庞然大物。

 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葡萄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,而是新劈木材的刺鼻气味、石料粉尘的干燥,以及众多陌生人汇聚带来的汗味和尘土气息。

  修道院入口的两扇厚重的木制大门此刻敞开着,门扉两侧,伫立着两名披挂胸甲、头戴半盔的卫兵。戟尖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头盔下的面庞被阴影遮盖,只露出坚毅的下颌线条和警惕的眼神。

  各色人等如同溪流汇入大河,络绎不绝地从大门进出。

  他们穿着各异,有商人模样的,穿着染色的羊毛衣,腰间系着钱袋;有农夫打扮的,粗布短衫上沾着泥点;也有穿着体面但风尘仆仆的旅人。

  引人注意的是,无论是衣着光鲜亮丽,还是衣衫破旧打着补丁的人,他们脸上都没有丝毫畏缩或窘迫的神情。

  他们坦然地在卫兵审视的目光下行走、交谈,笃信那冰冷的铠甲不会因为外表的寒酸而将他们拒之门外。

  这种平静的自信,是赫尔曼记忆中那个封闭、自给自足的圣莫尔斯所不曾有过的,也是在别的城堡看不到的。

  查尔爵士显然对这里的新气象习以为常。

  他勒住坐骑,利落地翻身下马,径直走向左侧的卫兵。他微微抬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前的嘈杂:“小子,光明使者在么?”

  被问话的卫兵显然认出了来人。他握戟的手臂姿势不变,但头盔微微点了一下。

  “是的,查尔爵士,”卫兵的声音有些沉闷,“这两位是?”

  他的目光扫过查尔爵士身后的赫尔曼,以及赫尔曼身旁那个身材矮小、穿着不合身仆从衣服的“男孩”——艾莉亚。

  查尔爵士侧过身,示意了一下赫尔曼。“我的弟弟,赫尔曼·科斯塔,和他的侍从。我打算引荐他加入金色黎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