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河间地么?”琼恩·雪诺的声音响起,他略微沉吟,“我的老师,在那里不过占领了靠近神眼湖的一小片区域。那片土地饱经战火,人口凋敝,产出的粮食,恐怕连当地残存的百姓都难以果腹,更不用说供养您的大军。”

  他抬起眼,目光坦诚地看向丹妮莉丝,“而且,那里离王领太近,西边就是凯岩城。如果您的军队在河间地活动,兰尼斯特家族绝不会坐视,王领的驻军也可能从东面夹击。我们将腹背受敌。”

  他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湖水的石头,在丹妮莉丝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河间地,又一个选项被排除了。

 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。选择登陆的地点,本质上就是在选择盟友。而每一个盟友的选择,都意味着要与另一方势力为敌。

 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,更是一场复杂而危险的政治博弈。

 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,飘回韦赛里斯反复讲述的,那些关于篡夺者战争的故事碎片。

  在那场颠覆了她家族统治的战争中,最坚定的反叛者是北境的史塔克,风暴地的拜拉席恩。

  紧随其后的,是史塔克家族的姻亲,河间地的徒利家族,以及艾德·史塔克和劳勃·拜拉席恩的养父,鹰巢城的琼恩·艾林。

  在这四大家族举起叛旗之后,是摇摆不定的兰尼斯特和多恩的马泰尔。

  而一直站在坦格利安身边,抵抗到最后的,是河湾地的提利尔家族。他们一直战斗到君临陷落,伊里斯国王被“弑君者”杀死才告终结。

  如果仅仅依照过去的忠诚,那么高庭的提利尔家族,似乎才应该是她最天然、最可靠的盟友。

  然而,提利昂·兰尼斯特提供的情报,冷酷地击碎了这种可能性。

  现如今的提利尔家族早已与兰尼斯特结成紧密的联盟,通过联姻和权术,几乎共享了铁王座的权柄。

  她返回维斯特洛争夺铁王座,就是在直接抢夺提利尔家族视若囊中之物的东西。他们的态度,不言自明。

  更深层的忧虑,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住她的心脏。她是一个女王,一个被弥林的魔咒剥夺了生育能力的女王。

  她既不可能迎娶那位传说中甜美可爱、实则政治能量巨大的玛格丽·提利尔作为她的“王后”,以维系联盟;更不可能诞下子嗣,与高庭或其他任何家族进行政治联姻,巩固统治。

  一瞬间,巨大的迷茫感攫住了她。即使她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夺回了那把铁椅子,那又如何呢?

  她无法延续坦格利安的血脉,无法留下继承人。龙石岛上的石像鬼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出生,难道最终也要沉默地注视着她成为家族的末代君王?

  王座,最终要留给谁?她奋斗的一切,意义何在?

  “陛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