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岱真有点后悔自己当年穷不择路、竟然选择了个这么刁钻的生财之路,又不巧被他爷爷察觉,到如今再被抓过来当苦力。

  如今求到张家来的时流可不只有一户两户,单单推脱不了的便有上百个之多。

  这些全都要求尽量赶在年前将碑文撰写出来,时间紧、任务重、人情又深,张岱脑子里哪怕就是塞了全本《全唐文》,检索回忆加整编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啊!

  张说将任务安排给张岱后,便乐得清闲的躺在一旁榻上闲阅时文,间或闭眼假寐,偶尔便起身到书案前看张岱是不是在认真撰文。

  当他见到案上已经摆出了两篇写就的碑文,张说眼中便闪过一丝异色,他见张岱仍在伏案疾书,便悄悄将两篇碑文拿起到一旁细读起来,读罢之后,满眼欣慰笑容,口中也笑眯眯轻声说道:“吾业得传也!”

  两篇碑文行文中还有一些用典不当或是有犯家讳之处,张说只是自己用笔标了出来,准备稍后一起跟张岱讲解一下。

 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,张岱都被关在书房中,一口气写了足足六篇墓志碑文,感觉自己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码字机器。哪怕是墓志文这种颇有定式的文章,也已经累得他头脑昏昏、提笔欲呕。

  张说对他完成的工作量也是颇感满意,见这小子脸色不佳、的确是已经累得够呛,于是便摆手说道:“且先停笔休息一下,午后再来吧。”

  张岱闻言后顿时如蒙大赦,丢下手里的毛笔,如矫兔出笼一般三步并作两步的蹿出了书房,看得张说在房间里摇头直笑,只觉得这小子这会儿才有几分轻率毛躁的模样。

  离开书房后,张岱便活动着酸痛的两臂往前堂行去,走到半途中便见到他叔叔张埱正带着几个家人搬抬箱笼向此走来,他便迎上前好奇问道:“这箱子里装着什么?瞧着很沉实啊!”

  “都是来访客人们送来的礼货,搬来后堂这里让你大父得闲挑拣整理一下。”

  张埱闻言后便开口说道,他如今结了婚又封了爵,瞧着倒是比之前沉稳了一些,可见事业与家庭的确是能催人成长。

  “这些都是?我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器物!”

  张岱闻言后心内顿时一动,当即便也连忙跟了上去。

  后院偌大空间都是张说夫妻起居与活动的区域,小辈们除了朝夕问安以及一些特殊的日子,很少在此间随便的出入活动。

  后院几处厅堂,其中连接张说书房的后方有两排门窗闭紧的大屋,里面便存放着张说的各种收藏,既有图书古籍,也包括各种文玩珍宝。这里向来都由张说的心腹老奴看管,就连张岱都很少来此。

  几名壮仆将箱笼抬到这里来后,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,门外歇息片刻,待到房门打开之后才又咬牙将箱笼抬起走进房间中。

  张岱也紧跟着迈步走进来,本以为会看见一幅富丽堂皇、珠光宝气的画面,却发现房间里也只是寻常陈设。木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图籍,即便有些金属陈设,也都哑暗无光,并没有什么太过艳丽的色彩。

  他心中正觉得失望,却发现悬挂着木架一旁的一幅白鹤图很是美观,凑近一看发现落款竟是初唐四大家的薛稷。

  而后再往里看,便又发现这木架上摆放着的书画尽是名人所作,像是外间一画难求的大李将军李思训的画作,此间摆了足足十几幅,而且好几幅都比之前裴光庭送给自己的《踏锦图》篇幅更大,名气也更大。